讀「無罪的罪人」—兒童性侵害的第一次追問

這本陳昭如女士在今年(2019年)7月出版的《無罪的罪人:迷霧中的校園女童性侵案》

https://www.books.com.tw/products/0010825329

讓我想起張娟芬女士所著的「無彩青春」,一本書講一個個案,張女士的「無彩青春」,講的是蘇建和等三死囚案,這本陳昭如女士所著的「無罪的罪人」,講的則是已經判決定讞的許倍銘案。

實務工作者如法官、檢察官與律師,大都是卷宗了解個案案情,類似這樣的「講個案」書籍,要深入淺出地講好一個個案,非常不容易。

不容易之處有三:

1.實務卷宗數量龐大,作者要花費相當大的力氣讀完這些文白夾雜、充滿法律條文的卷宗,本來就有一定難度。

2.作者消化完之後,還要把這個「故事」講清楚,讓沒有法律背景的人也進入狀況,更是考驗作者的說故事能力。

3.最後,在有特定立場,也就是認為許倍銘案在程序上有嚴重瑕疵的情況下,作者必須有「挑戰」專業人士—法官、檢察官與警察程序瑕疵的功力。

以本書的內容,認為許案在程序上固然多有瑕疵,但是作者點出最重要的「第一次追問」,就出了問題。也就是當兒童被照顧者(如母親)「懷疑」疑似受到性侵害時,對兒童追問、質疑「下手」的人時,就可能產生誘導了,在本書中,母親沒有從女童的家人或更親近的人考慮,而是在與學校老師「交互印證」之下,推測女童與本案被告許倍銘在做智力測驗時,有一段在教室獨處的時間,也從這個方向持續「追問」女童。

兒童本身對於大人的質問,未必能夠完全理解,或是為了迎合大人,以回答出「正確答案」獲得稱讚,可能講出與事實不符的「回憶」,而本案也就是在這關鍵的第一次追問,作者質疑這個重要環節就已經在無意中走偏了方向,而後來的警訊筆錄,作者也質疑,當兒童的答案與「大人想的不一樣」時,警察與兒童母親的態度,也影響了整個警訊筆錄的製作。

最近剛好有一件兒童性侵害的辯護案件,開庭時,我跟法官提到這本書,法官說他也有看,他們院方不少同事也都有傳閱,可見作者寫這本書,受眾也不只有一般民眾,更可能是瞄準實務工作者。

幾天前,太太跟家中兩歲多的弟弟談到雞塊不要吃太多,會變胖,小孩馬上接著說:「爸爸說雞塊吃太多會追不到女生喔」,我怵然一驚,因為我根本沒有講過這樣的話,事後回想,也不太確定是哪些曾經說過的隻言片語,讓他把「爸爸說」、「雞塊」、「追不到女生」這幾個片段連結在一起,或許也永遠不可考了。然而,兒童的記憶及話語,零碎而片段,可見一斑,更不是一句「小朋友不會說謊」就能斷定小孩回答可信度,尤其這樣一句話,可能會讓人面臨牢獄之災,身為父母,更應謹慎,對於疑似性侵害的狀況出現時,一定要冷靜不能心急,追問時切記在無意中誘導小孩。

我想沒有人能夠肯定許案是不是受到冤枉,但是大人對於兒童疑似受到性侵的驚恐及同情,導致程序上的不慎重,通往地獄的道路,很多時候都是由善意鋪成的,更有可能讓真正為惡之人,逍遙法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