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與惡的距離」雜感—政府有權決定先槍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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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造型的電動泡泡機

劇情進入第四週,還是很好看,但我想延續上一週死刑執行,說一下我對死刑執行的想法,這篇想到什麼說什麼,就是一些雜感。

支持廢死的人,常常以死刑存在,仍有仍會犯罪,或是以死刑未執行期間,犯罪率沒有提高,來「論證」死刑沒有嚇阻力。這樣的論述,實在很難說服我,相信也很難以此說服支持死刑的人。

畢竟或許真的有人因為死刑的關係,而退縮了,一件潛在犯罪者因死刑存在而退縮也好,兩件也好,死刑的存在,對於嚇阻犯罪效用不會是百分之百,但我想也不會是一點用也沒有。就如同我們不能說有人犯了某某罪,所以那條罪沒有嚇阻力一樣。

死刑的嚇阻力或許難以驗證,以目前情形,就算有學者能提出證據來證明死刑嚇阻力,那種數據的統計方法與資料蒐集各方面我想也是很值得存疑的。

我認為我們所要討論的議題之一,應該是「我們有沒有必要為了這樣不知道嚇阻力多高的情形下,讓死刑存在?」

除了嚇阻力以外,尚有冤獄問題、不是只有生命權的剝奪甚至哲學問題,應該考量的角度方方面面,如同我前面講的,因為許多原因,我有越來越朝向廢死的立場,但是廢死論者所提出的論述,並不容易說服人,其原因很可能是「沒有打到支持死刑者的痛點」。如同在我長期以來對於是否應廢死的猶豫過程當中,我嘗試找許多廢死者的論述,不論是主張死刑沒有嚇阻力、主張死刑在冤獄時會無法回復、不可補償…等等,這些理由都難以完全說服我。

但是當政府為了救民調,而把任意選擇死刑犯來執行這點—我發現這打到我的痛點,讓我難以忍受。一直以來,不管是哪一任政府,都有在民調低落、聲望下降時,就會抓幾個死刑犯來槍決,讓我對於死刑這件事情交給政府執行更加不信任,所以心態上又稍微朝廢死傾向些。「與惡」中王赦律師酒醉吐真言,在岳父岳母家講的那段話,我是有大部分贊同的,之所以說大部分贊同而非全部,是因為–我難以忍受政府對於先執行誰死刑,有選擇權,甚至將此操之在手,以人命拉抬民調,即使那人「罪有應得」、「早死晚死都要死」,我也難以忍受人命被如此對待。

死刑本身是一種價值判斷,立法上不可能全部脫離人民的意思,逕以「先廢除死刑,人民久了自然也會支持廢死」這樣的論調來推廣廢死,恐怕有難度;以死刑執行後仍有殺人個案,來論證死刑沒有嚇阻力,我也很難接受。

現在我比較在意的,是基於對於政府的不信任,是否應該重新考慮「執行」的程序。畢竟法務部長對於最高法院判決死刑定讞的案件,操之在手而可以決定何時執行,這一點我也一直覺得很奇怪,某種程度上,這實質上等於把對於被告應處以死刑或無期徒刑的決定權,從司法機關交到行政機關上。只要法務部長執行,就是死刑,只要遲遲不執行,就相當於不得假釋的無期徒刑。這樣的法律運作,是否是制定死刑的立法原意(姑且不論日後廢死與否,現在就是有存在死刑,而且也經過最高法院判決定讞了),恐有疑義。

對於立法廢死與否,我個人仍不是那麼確定要採哪一個立場,但我會覺得,這是一個價值判斷,支持廢死者,不乏許多法學界或各領域的菁英。但是如果以我的看法,死刑本身是一種「價值判斷」,並不是單純嚇阻力的數據或利大於弊那樣的數據,死刑存在或許不是對或錯的是非問題,而是人民基於道德、基於良知、基於對「正義」的解讀、基於對這一個社會應該是怎麼樣的想像,而做出的最後選擇。這樣的哲學議題,應該交由全民以各種角度思辨,縱然現在台灣人的公民素質與民主素養未必夠高,但也不應該流於專業菁英的論述,說人民愚昧也罷,說人民民粹也好,或許論述上應該更試著以民眾能夠聽懂的方式去爭取人民的支持,否則廢死團體的立場,恐怕會越來孤單,加上政府的操弄,也會更難以獲得人民肯認。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五)—死刑執行

好愛閃電麥坤的紅色安全帽
好愛閃電麥坤的紅色安全帽

一、前言

劇情到了第三週,因為小孩哭鬧,週日當晚只看到第五集,今天週一才看完第六集。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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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週劇情演到殺人犯被槍決了,王赦律師當晚急急忙忙到最高檢察署要遞非常上訴狀,卻已經來不及了,無可奈何地將書狀丟給法警就離去,不明白的觀眾可能看不太懂是什麼意思,其實劇中就是改編自鄭捷案的真實故事

[非常上訴救鄭捷? 最高檢:不影響槍決|蘋果新聞網|蘋果日報](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20160512/859451/)

二、判死刑是法院裁判,但執行單位是法務部,不是法院

依據刑事訴訟法第 460條規定:「諭知死刑之判決確定後,檢察官應速將該案卷宗送交司法行政最高機關。」同法 第461條:「 死刑,應經司法行政最高機關令准,於令到三日內執行之。但執行檢察官發見案情確有合於再審或非常上訴之理由者,得於三日內電請司法行政最 高機關,再加審核。」

這裡的司法行政最高機關,就是法務部,法務部令准後,三日內應執行死刑,執行死刑,現場會有執行之檢察官(刑事訴訟法第463條)代表國家到場。

三、「審核死刑案件執行實施要點」

法務部審核執行死刑,是依據「死刑案件執行實施要點」,其中該要點的第二條規定:

「二、最高檢察署於收受最高法院發送之死刑案件時,應確認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已收受判決書,並審核確無再審或非常上訴之理由及赦免法、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五條之事由,詳載於附件一『最高檢察署核對表』,連同該案件陳報法務部。

最高檢察署於下列情形之一,不得將死刑案件陳報法務部: (一)被告或其辯護人、法定代理人、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之旁系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家長、家屬就該死刑案件聲請再審、 非常上訴或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其程序仍在進行中者。但因無理由或不受理而被駁回,其以同一原因再度聲請者,不在此限。(二)被告或其辯護人收受判決書尚未逾十日者。」

依照此要點,案件還在非常上訴程序進行中,最高檢察署就不會將死刑案件送法務部。戲劇中王赦律師在最高檢察署無奈丟下非常上訴的書狀,即是如此。

四、死刑的執行地點

依照刑事訴訟法第 462條規定:「死刑,於監獄內執行之。」,不是在看守所,因為看守所是羈押被告的地方,羈押是避免被告有逃亡、串供等情況,在判決定讞之前,先將被告身體拘束起來,不代表被告最後一定有罪,而羈押被告的地方就是看守所。

至於監獄,是執行確定判決所宣判之有期徒刑、死刑的地方。

那為何在「我們與惡的距離」或是新聞中的鄭捷,都是在台北「看守所」而不是台北「監獄」執行死刑呢?

這是因為在台北看守所內,有一個執行死刑的刑場,該刑場位於台北看守所「內」,但歸台北監獄管,(筆者律訓時因律訓課程前往台北看守所參訪,當時有參觀刑場,刑場外還掛著一個牌子註明該刑場屬於台北監獄)也就是只有「那一塊地」屬於台北監獄,其他都是台北看守所的範疇),所以並不是新聞報錯或者戲劇演錯,或是有違法槍決的情事,而是槍決地點都是在台北看守所內的「歸台北監獄管的那一塊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