輪胎放氣 構成毀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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寶可夢機台

一、毀損罪須「致令不堪用」

刑法第354條規定:「毀棄、損壞前二條以外之他人之物或致令不堪用,足以生損害於公眾或他人者,處2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5百元以下罰金 。」

法條已經提到需要「致令不堪用」,才算構成毀損罪,那把他人輪胎放氣,讓人無法開車,算是「致令不堪用」嗎?

二、多數實務見解:不構成毀損罪

司法實務雖曾有新北地院99年度簡字第6409號認為將他人輪胎放氣屬於毀損罪之「致令不堪用」,但該案經過二審撤銷,二審即新北地院 99 年度簡上 字第1055 號判決認為:「惟按空氣充入 輪胎之內,僅助成車輛之效用,空氣本身原則上應無經濟價 值,放逸他人車輛輪胎內之空氣,並非使輪胎致令不堪用,與毀損構成要件不合。」而撤銷原判決。

臺北地院107年簡字第1271號也提到:「惟按空氣充入輪胎內,僅助成車輛效用,空氣 本身應無經濟價值,倘僅放逸他人車輛輪胎內之空氣,尚不足使輪胎本身遭受毀損或不堪使用之損害,是被告此部分行為尚不足以構成毀損罪。」

其實依照其他實務見解,像是臺灣高等法院89年度上易字第700號也提到:「按刑法第三百五十四條之毀損罪,以使所毀損之物,失其全部或一部之效用為構成要件。」

因此,將他人輪胎放氣,比較難像是讓他人輪胎失其全部或一部之效用,筆者認為比較應該構成刑法第304條的強制罪,也就是妨害他人行使權利。

當然,倘若是以被害人的立場,應當是毀損罪與妨害自由罪均主張,由地檢署與法院進行判斷。甚至如果認為對方還有恐嚇的意味在,也不妨針對認為對方有恐嚇的意味進行說明並提告。

三、毀損罪須具體認定什麼效用受到影響

像是臺灣高等法院103年度上易字第2670號,這個爭議就在於將他人種植的觀賞植物剪去枝葉,是否算是毀損?法院提到:「刑法第 354條之毀損罪稱『致令不堪用』,係指除毀棄損壞物之本體外,以其他不損及原物形式之方法,使物之一部或全部喪失其效用者而言。而植物本身之觀賞價值,非僅止於花朵,亦涵括其枝葉之生長型態;因此植物之部分枝幹、枝葉遭剪斷後,已變更該等植物之外觀與生長效用,自足生損害於該等植物之所有權人。」

而在士林地法院104年度聲判字第85號裁定,爭議則是在於將他人看板挖一個洞,是否構成毀損?在本案中,法院提到:「看板文字依然清晰可辨,其表達意見 之功能未受任何影響,自難認被告所為有使本件看板喪失或減損全部或一部效用及價值之情形,核與刑法毀損罪之構成要件不符,自難逕以該罪責相繩。」 有趣的是,在本案中,告訴人即聲請人也主張上面的臺灣高等法院 103 年度上易字第 2670 號判決,但是法院認為:「至聲請人另提出之臺灣高等法院判決意旨為據,惟查該案之事實係該案告訴人所有之九重葛及白玫瑰等部分植物,遭該案被告剪斷其部分枝幹、枝葉,因植物本身之觀賞價值,非僅止於花朵,亦涵括其枝葉之生長型態,該案被告所為變更該等植物之外觀與生長效用,自足以生損害於該等植物之所有權人,此有該判決附卷可考,核與本件看板未有任何效用或價值之損害全然不同,自難逕以比附援引。」而認為二者個案事實不同,不能相提並論。

四、結論

將他人輪胎洩氣,固然依據現在實務見解,比較不會構成毀損罪,但仍有構成強制罪或恐嚇罪之可能。民事上則另會有損害賠償責任。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二)–潑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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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墓

壹、前言與案例事實

昨天我終於以catchplay的APP看完「我們與惡的距離」第一集與第二集了,果然沒讓人失望,多條主線的敘述,環環相扣,劇情緊湊,網路上也有很多人分享劇情、拍攝等戲劇的角度,我們這篇還是從法律角度挑一些內容來當作案例。

我們既然是以這部台劇當作案例來討論法律,未來相關文章(包含這篇),或多或少會討論到一些劇情,可能多少會「爆雷」,還請大家斟酌服用。

在劇情裡,吳慷仁飾演的法扶律師因為替千夫所指的殺人犯辯護,而遭到潑糞,這個潑糞的行為,在司法實務上倒是有不少案例可以分享。

貳、對人潑糞的刑責(蕭敬騰被潑糞案)

這個案例是知名藝人蕭敬騰被潑糞的案件,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3年度易字第515號 刑事判決:「(二)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所謂公然,祗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該當於公然之要件。又所謂侮辱,係以使人難堪為目的,以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即足當之;是否符合侮辱之判斷,應顧及行為人之年齡、教育程度、職業與被害人之關係及社會整體之價值觀等情狀,予以綜合判斷之;又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且僅以受惡害之通知者心生畏懼而有不安全之感覺為已足,不以發生客觀上之危害為要件(最高法院27年決議(一)意旨、52年台上字第751 號判例意旨參照)。是被告蕭毓仁既以「幹你娘,蕭敬騰,給我小心一點」等加害生命、身體之言語恫嚇告訴人蕭敬騰,同時在其住處社區大門向告訴人蕭敬騰潑糞,以印證被告蕭毓仁上開恫嚇之言非隨口之語,此舉自會讓告訴人蕭敬騰心生畏懼,而已生危害於安全。另被告蕭毓仁在上開不特定人均得共見共聞之處,以前揭粗鄙污穢之手段,對告訴人蕭敬騰施以侮辱,顯亦足以貶損其人格及社會聲譽,且係公然為之,至為灼然。」

這個判決牽涉到兩個條文:

刑法第 309 條(公然侮辱罪):「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第 305 條(恐嚇危安罪):「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 ,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法官提到:公然侮辱的「侮辱方式」有很多種,言語、文字或是動作等都可能,要綜合判斷整個情狀,而潑糞屬於污衊的手段,因此也會構成公然侮辱,而且是刑法第309條第2項加重刑度的強暴公然侮辱(這裡的強暴是指用強制力行公然侮辱,不是一般我們講的強姦)。

而被告的行為同時構成強暴公然侮辱與恐嚇危安罪,但因為只有一個行為,為了避免一個行為被兩次評價,最後法院是以「競合」方式從重判處恐嚇危安罪。

在這個案例因為還有講「給我小心一點」,倘若是像劇中的法扶律師被單純潑糞,會被認定只有公然侮辱的意思,應該沒有恐嚇的意思,則只會成立強暴公然侮辱。

參、對住宅潑糞

對人體潑糞成立公然侮辱,那對住宅呢?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1度上易字第1213號刑事判決「二、按對於他人住宅潑灑屎尿,對於該住宅之主人,會使他們在鄰里間感到非常難堪,且在鄰里間傳開,會讓人誤以為告訴人或其家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或對不起別人之事,當然會損及告訴人之名譽,而且符合公然之要件。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九條第一項之公然侮辱罪。」

因此,對住宅潑糞,也是有可能成立公然侮辱的喔。

肆、結論

公然侮辱的方式有很多種,中指、國罵、潑糞……不一而足,法院會就具體事實與社會觀念,來看這個行為是否是「侮辱」,因此,侮辱並不限於言語,這是重要的概念。

揚言提告,不會構成恐嚇罪

成美左岸河濱公園塗鴉課
成美左岸河濱公園塗鴉課

一、刑法恐嚇罪的規定

刑法第305條規定:「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律師很常被問的像是:他說如果不還錢(履約、搬遷、付款….),就要告我,是否會構成恐嚇?

二、、恐嚇罪以「惡害通知」為要件

凡一切以直接之言語、舉動,或其他足使被害人理解其意義之方法或暗示其如不從將加危害,而使被害人心生畏怖者,均應包括在內。而該言語或舉動是否足以使他人生畏怖心,應依社會一般觀念衡量之,如行為人之言語、舉動,依社會一般觀念,均認係惡害之通知,而足以使人生畏怖心時,即可認屬恐嚇。(最高法院27 年度決議(一)、22 年上字第1310 號判例、52 年台上字第751 號判例意旨可資參照)

這裡的「惡害通知」,其實也不限於一定要像是直接嗆要給對方「好看」或要「殺了你」這種程度,間接的暗示方式也算,像是臺灣高等法院103年上易字第887號刑事判決:「準此,被告對證人丙○○恫嚇稱『我會讓你雞犬不寧』、『恁爸與他處理,不要報警、報警是術仔』、『我把你釘,我是不怕三小的人」等語,依當時情境及一般社會客觀經驗為判斷,此種言語上之威嚇,均足令一般人感覺生命、身體、自由受到威脅,其行為於客觀上已可認屬惡害之通知,並達足使人心生畏怖之程度,足生危害於告訴人丙○○之生命安全,當屬恐嚇行為無訛。」

一般人聽到類似「不要報警」或是「雞犬不寧」,其實也都可以聯想到是對方要危害自己生命、身體了,因此法院在衡量「惡害」通知時,會衡量整體意旨判斷,並不是一定要言明動刀動槍才會成立恐嚇。

三、合法的權利主張、揚言提告,都不算是「惡害」通知

但是,揚言提告、寄律師函、存證信函、上警局講、上法院講,都不算是「惡害」通知,即使因此心生恐懼(怕上法院、怕被法院查封房子),因為是合法權利的主張,也不能說是「惡害」通知,不成立恐嚇罪。

實務見解像是:

(一)臺灣高等法院104年上易字第901號刑事判決:「次按,刑法第305條所規定之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之恐嚇危害安全罪,必以『不法』之惡害通知他人,方足當之,若以正當合法之事通知他人,雖他人心生畏懼,亦不能成立本罪;又行為人所通知之惡害須為行為人所能左右控制,且在客觀上,一般人均認為足以對人構成危害者,方相當本罪之恐嚇行為,故行為人所為之有害通知,是否構成刑法第305條之罪,應審酌個案主、客觀全盤情形為斷,不得僅憑被害人是否心生畏怖,即據以認定其是否構成該罪。」

(二)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刑事判決102年度上訴字第543號:「(六)、再者,揆諸蕭O惠(併蕭O川)前揭原始話語,雖夾雜『恁爸』字詞,聲調高昂,口氣不善,態勢凌人,兼有以手指戳觸陳浩永頭部之冒犯舉止,然其餘話語內容,不外不滿○影公司所發公告不利於○聯公司之內容,苟有若何之不利通知或揚言者,諒祇『律師函你們馬上就會收到』、『沒關係?他要告我,恁爸也可以告他。你發這什麼文?經銷商怎樣?』等語,但此係循法律途徑解決之意,並無不當,核其確約一週後即行遞狀對○影公司負責人許朝貴提出加重誹謗告訴,……實難認蕭O惠對陳O永恫以何等加諸生命、身體、自由、財產之惡害通知。」

四、結論

因此,恐嚇罪的要件,限於「惡害」通知,合法的權利主張,不會成立恐嚇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