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事法

住戶為調查竊案,可否向管委會調電梯監視錄影帶?

明曜百貨湯姆熊 攻擊暴露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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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區有住戶家中遭小偷了,想要向管委會調電梯監視錄影帶,管委會卻以「侵害隱私權」、「肖像權」、「妨害秘密」為由拒絕住戶調取,是否合法合理?

一、電梯為公共空間,沒有「合理隱私之期待」

一般在公共場所,當事人可否主張隱私權,實務見解向來是以有無「合理的隱私期待」作為判斷標準(最高法院106台上字第3788號刑事判決),而電梯為公共空間,管委會在電梯架設監視器錄影,其實很重要的原因應就在於確保社區秩序、防範宵小,而電梯作為公共空間的一部分,應該難以主張在電梯裡的活動有「隱私權」,也就是沒有合理隱私之期待,管委會以此為由拒絕交付,並不合理。

二、未嘲弄塗改,且符合公益,應不侵害肖像權

司法實務見解上,並不是把他人影像保存或使用就一定會侵害肖像權,而是會看使用的場合、目的,以及是否符合公益等,綜合評估(例如:高等法院103年度上字1184號民事判決)

而且肖像權屬於人格權一種,依照民法第195條第1項規定,關於人格權侵害以「情節重大」為要件,通常在沒有對他人肖像為積極侵害或塗改嘲弄時,也不會認為侵害他人肖像權

三、電梯內活動,非屬秘密,不構成刑法妨害秘密罪

刑法第315條之1規定:「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十萬元以下罰金:

一、無故利用工具或設備窺視、竊聽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二、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管委會錄影、調閱電梯錄影,是為了防範宵小等原因,並不是「無故」,而且電梯內的行為監視器會拍攝,難以認為屬於「非公開」之活動,當住戶要調閱電梯內影像時,管委會認為構成妨害秘密罪,應有誤會。

結論:

因此,住戶因為家中失竊,希望調閱電梯內的監視影像,管委會以「侵害隱私權」、「肖像權」、「妨害秘密」為由拒絕,應不合理。

另外,為了避免爭議,社區似乎也可以制定規約,針對調閱電梯影像之程序、條件予以明定(例如以已經向警方報案作為調取條件),以免何人、何時可以調取社區監視器影像,標準模糊不清,鬧得住戶與住戶間不愉快了。

 

刑事法, 勞基法, 民事法

雇主可以監看員工電腦、電子信箱嗎?

花博公園
花博公園

一、怎麼認定是否侵害隱私權?

在私人領域例如住家、房間內的活動當然屬於不公開的私人活動而有隱私權,但是如果在公共場所或是職場上,怎麼認定隱私權呢?

司法實務上,是以有無「合理期待」來區分的,比方說你到銀行辦事,銀行門口的監視器拍到你,你不能主張隱私權,因為通常像是銀行、公家機關的門口常會裝設監視器,你很難期待銀行或者公家機關必須因為你的到來,把監視器先關掉不能拍攝。

但是倘若是銀行或公家機關的廁所,監視器對著如廁的你拍攝,當然你可以主張這侵害隱私權,因為一般人上廁所不接受拍攝,這是有合理的隱私期待的。

二、那員工可否期待電腦與電子信箱不受雇主監視?

倘若雇主已經在在工作規則、勞動契約註記「公用電腦、電子信箱、電話僅限公務使用」,甚至公司已經宣布員工「會監看電腦」,請員工簽下「同意書」,則員工應該已經無合理隱私期待。

因為,在使用公共電腦等設備之情況下,本來就不應該使用作為私人聊天使用,而員工也知道雇主雇主對於事務的監督,員工就很難主張有合理隱私期待。

三、倘若任意監控員工私人信箱或電腦呢?

反之,如果不符合上面的情況,雇主就私自違法監控員工使用電話、電子郵件,除了民事上侵害隱私權外,法律上還會構成違法監察他人通訊罪,可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24條),甚至刑法妨害秘密罪,可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刑法第 315-1 條),如果不是很有必要或有法律上的緣由,建議雇主還是不要任意監控員工的電子信箱或電腦,比較保險。

蒐證, 刑事法, 家事, 民事法

律師教你怎麼蒐證(二)—蒐證前你要先學會自保

 

蒐證的時候,要特別注意不要讓自己先惹上官司
蒐證的時候,要特別注意不要讓自己先惹上官司

一、蒐證要先考慮合法

如同知名藥廠廣告,蒐證的原則是「先研究不傷身體,再講求效果」,因為如果說蒐證過程當中,是冒著相當高的「法律風險」,也不為過。什麼意思呢?

以大家最常用的錄音為例,錄音可以說是大家最常用來蒐證的方式了,錄下關鍵的對話,送到法院當作呈堂證供,但是你知道嗎,你錄下的錄音,有可能沒有變成別人的呈堂證供,而是成為你自己的呈堂證供妨害秘密罪。

二、蒐證最常觸犯妨害秘密罪與通保法

妨害秘密罪規定在刑法第315條之1規定:「有下列行為之一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萬元以下罰金:一、無故利用工具或設備窺視、竊聽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二、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

最高可以處三年有期徒刑,難道這就是蒐證的代價嗎?

其實,目前依照我國的實務見解,刑法的妨害祕密罪要搭配另外一條規定一起讀:

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29條:「監察他人之通訊,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不罰:一、依法律規定而為者。二、電信事業或郵政機關(人員基於提供公共電信或郵政服務之目的,而依有關法令執行者。三、監察者為通訊之一方或已得通訊之一方事先同意,而非出於不法目的者。」、

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2807號刑事判決認為:「通訊之一方非出於不法目的之錄音,所取得之證據,即無證據排除原則之適用。且按刑法第三百十五條之一第二款係規定:『無故以錄音、照相、錄影或電磁紀錄竊錄他人非公開之活動、言論談話或身體隱私部位者,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萬元以下罰金』,該款犯罪,必須行為人『無故』竊錄,始得成立。本件證人黃家良為蒐集上訴人等四人向其母陳色行求、期約賄賂之證據,於九十二年十一月十日(按原判決誤載為同月九日)在陳色位於新竹市○○街二0二號家中,錄下黃家良與陳色、黃煜燦及上訴人乙○○、丙○○間談話之錄影光碟;及同日晚間在丙○○位於新竹市○○街三三二巷二弄二號之家中,錄下黃家良與上訴人等四人對話之錄音帶,自非屬『無故』,亦非出於不法目的,其復屬談話之一方;且上開錄影及錄音,…..,則該錄影、錄音本身,自有證據能力等旨(見原判決第八、九頁)上訴意旨謂原判決未予詳查,逕採上揭錄音、錄影為判決基礎,自有誤會。」

三、目的是取證,就不是「無故」,但還要注意是要錄自己的音

最高法院上面的意旨,認為:
(1)   只要你是對話的一方;
(2)   而且錄音是為了取證;
那就不會是刑法第315條之1妨害秘密罪講的「無故」也不會是這條講的竊錄「他人」錄音,因為你自己就是對話者的一方,那就不會犯法。
而且最高法院還特別強調,這樣的證據,是具有證據能力,也就是法庭上可以使用的。
因此,假若你需要用錄音作為證據,必須你自己是對話的一方,而且目的確實是為了取證,那就不會構成妨害秘密。

四、錄自己與他人的對話,不算妨害秘密

一定要自己是錄音的一方嗎,假若我自己不是對話者的一方,但我確實是為了蒐證呢,例如我懷疑我先生外遇,我想錄下我先生跟外面小三之間的對話,可以嗎?

答案是不行。

最高法院100年台上字第6345 號刑事判決:「本件配偶一方所為竊聽行為,縱其目的係在探知他方有無外遇或通姦之情形,與『無故』以錄音竊錄他人非公開談話之情形有間,而不構成刑法第315 條之之罪責,然其違法竊聽行為並無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29 條所規定例外不罰之情形,且經合法告訴,自應依該法第24 條第項處罰。 」

最高法院這裡再次清楚提到,雖然你是為了蒐證,確認先生是不是有外遇或通姦,目的並沒有不法,所以最高法院也認為你沒有構成刑法妨害秘密罪,但是還有另一關通訊保障及監察法你過不了,因為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24條第1項規定:「違法監察他人通訊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這條甚至比刑法第315條之1妨害秘密罪的處罰還要重,因為你錄的是「別人」的對話,你自己不是發話者的一方,所以雖然不構成刑法妨害秘密罪,但還是違反通訊保障監察法。

你可能會認為,同樣是蒐證,為何自己是不是對話者的一方,會影響這麼大?其實這是因為刑法妨害秘密罪,就是要保護他人的「秘密」,如果你自己是對話者的一方,其實對話內容也不算是什麼秘密了;至於通訊保障及監察法,更是本來就是要保護通訊隱私,所以通訊保障及監察法第1條開宗明義就提到:「為保障人民秘密通訊自由及隱私權不受非法侵害,並確保國家安全,維護社會秩序,特制定本法。」因此,為了避免違法監聽(不論這個監聽是來自於國家或是其他人民),通訊保障及監察法才會限制你必須是對話者的一方,才可以錄音。

因此,最高法院對於刑法妨害秘密罪與通訊保障及監察法,是合併觀察的,必須要你自己是錄音者的一方、必須目的是要蒐證,這樣你才會兩個法律都過關。

五、結語

最後,為什麼律師、檢察官或法官,討論事情都要引用最高法院的判決呢?其他法院也是這樣判決嗎?

因為最高法院是全國最高審判機關,在我國三級三審制度底下(有些案件不是三級三審,這我們有空再談),下級審如第一審地方法院、第二審高等法院,時常以最高法院的見解為依歸,因為下級審如果法律上的見解與上級審不同,是有可能被上級審撤銷或廢棄的,因此,身為最上級審的最高法院判決,當然具有指標性,實質上也有拘束下級審的效力,以最高法院的判決作為討論,是最能觀察司法實務見解風向的。

 

關於違法取得證據的證據能力,請看這篇:

 律師教你怎麼蒐證(四)偷偷擷取配偶Line的外遇對話與照片,可以當作呈堂證據嗎?

http://hugolawyer.blogspot.com/2018/08/line.html

刑事法, 家事, 民事法

為了抓姦而違法取得的證據,可以作為離婚訴訟的證物嗎

為了抓姦而違法取得的證據,可能最後是無證據能力無法在法庭上使用的。
為了抓姦而違法取得的證據,可能最後是無證據能力無法在法庭上使用的。 

大家都知道上法院打訴訟,一定要講證據,勝訴的一方,常常未必是真的較有理,而大多是證據較充足的一方。但是,假若為了抓姦而找徵信社在配偶車子偷裝GPS紀錄,或是偷錄、偷拍配偶,甚至到旅館破門而入……,這些都可能涉犯強制罪、妨害秘密、侵入住宅、毀損等罪。

當然,有人為了抓姦,即使明知可能涉犯上面的刑事犯罪,也願意「跟他拼了」也在所不惜。但是,就算冒著犯罪的風險,這些用違法的手段蒐集到的證據,上了民事庭,要打離婚訴訟時,也真的可以作為證據嗎?

關於私人取證過程中有瑕疵(例如竊錄、竊聽或妨害秘密)而取得的證據,在民事訴訟上,其證據能力如何,以往司法實務見解(例如台灣高等法院 90 年訴字 139 號判決)較多認為取證過程違法在先,不具證據能力。「證據能力」是什麼?,白話而言,就是這些證據根本不能拿到法院作為證據使用,法官也無須評價這些證據作為離婚的依據,因為這些資料不應該當作證據。

但是最近幾年,開始有法院考慮到抓姦要證明,若不透過「某些方式」蒐集證據,真的很難證明通姦,法院開始衡量證據取得過程困難程度,以及被侵害的程度(也就是被抓姦的那個人,法律上是不是真的有必要保護他保護到這樣無限上綱),開始傾向這些證據具有證據能力:

1.      有證據能力:

有認為除非已經重大到暴力、刑求,否則在民事庭,還是可以審酌這些證據,也就是認為有證據能力,而違法取證要達到暴力、刑求,這在一般外遇抓姦應該是很少很少發生,所以這一派看法,應該幾乎就是承認違法取證據有證據能力。例如:台灣高等法院98年度上易字第263號民事判決就認為通姦具有高度隱密性,原本就很難取得直接證據,雖然未經配偶而擅自讀取並取得電子信箱內容,但仍然可以作為證據。最高法院97年度台上字第734 號判決也是這樣看法。

2.      原則上認為有證據能力:

也另外認為除非該違法手段重大,重大到限制他人精神或身體自由等侵害人格權之方法、顯著違反社會道德之手段、嚴重侵害社會法益或所違背之法規旨在保護重大法益或該違背行為之態樣違反公序良俗者,這些情況,才否定證據能力。否則都應該認為有證據能力者。如最高法院104年度台上字第1455號民事判決。

其實這一派跟1.很像,只是比較舉出更多排除作為證據的狀況。

3.      也有衡量具體狀況者,個案看待者:

這一派不把話說得太死,如台灣高等法院100年度家上字第253號民事判決,就認為抓姦的舉證困難,不應該過度要求私人取證一定要完全合法,民事認定上也可以用。而且證據排除法則,是拘束國家機關(例如檢警),不是拘束一般人民。

不過大家可能也會疑惑,上面講了不是等於白講?等於標準都不一定?又該如何知道日後到底會不會違法?

其實這是因為每一個個案,狀況都略有不同,比方說同樣是抓姦,有人可能只是偷偷登入配偶帳號密碼,看臉書、Line訊息;有人可能除了竊錄配偶電話外,還跟監、偷拍,甚至偷偷在配偶辦公室安裝監視器等……情況都不一定,實在很難一概而論。而且這些判決都是民事庭的見解,即使可以作為民事庭的證據,也不代表刑事就不會構成犯罪,這在法律上是兩回事。因此,建議在蒐及配偶外遇證據前,先找律師諮詢這些行為是否日後可以當作證據,以及是否有刑事犯罪風險,以避免辛苦蒐集來的證據在民事離婚官司根本無法使用外,甚至反過來被配偶或小三告妨害秘密、強制罪等,就更划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