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事法, 刑事法

護理人員可以自己製作病歷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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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柳海洋世界

一、前言

在台灣,醫師可以說是相當忙碌的職業,尤其是婦科、急診室等科別,常常人命關天,分秒必爭,在病歷的撰寫上,就會發生由護理人員代勞的情況,但在法律上是可以的嗎?

二、病歷製作屬於核心醫療行為,應由醫師自己為之

依據衛福部(前身為行政院衛生署)向來的見解:診斷、處方、麻醉、手術及病歷記錄屬於五大核心醫療行為, 原則上應由醫師親自執行, 不得假手他人(衛生福利部1976年6月14日衛署醫字第116054號函)。

三、護理人員僅能從事「醫療輔助行為」

上面提到診斷、處方、麻醉、手術及病歷記錄屬於五大核心醫療行為,由醫師獨佔,至於「醫療輔助行為」,在醫師指示下,可以由護理人員為之,依據衛福部函釋,例如:洗眼睛、協助開立診斷書、繫止血帶、注射(靜脈、肌肉)、簡易傷口拆線、骨密度檢查、傷口處理及換藥等。(參考楊璧華 ,由法制面探討專科護理師之合理執業範圍,東吳大學碩士論文),否則可能會構成醫師法第28條(俗稱密醫師罪)之刑責:「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執行醫療業務者,處六個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得併科新臺幣三十萬元以上一百五十萬元以下罰金。」

四、結語

病歷製作,屬於核心醫療行為,由醫師所獨佔,護理人員不能代勞。

醫事法, 刑事法

醫護人員遇到暴力事件,仍要主動提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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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阿祖家準備烤肉

 

一、來自於衛生局長的醫療院所暴力事件

醫療院所因病人久候(或酒後)導致的暴力事件頻傳,早已不是新聞,只是這兩天令人震驚的是,暴力的發動者竟然是醫療主管機關金門縣衛生局長

[衛生局長酒後急診室暴力 衛褔部官員:舉世首見│TVBS新聞網](https://news.tvbs.com.tw/local/1196933)

這篇文章主要想趁新聞熱度講一個觀念:醫護人員遇到暴力事件,仍要主動提告。

二、醫療法第24條以「妨礙醫療業務執行」為要件

一定有人會問,為什麼?醫療暴力,依據醫療法第24條不是已經針對公訴罪(非告訴乃論之罪),即使被害人不提告,檢警也需要主動偵辦,不是嗎?為何被害人還要主動提告?

我們看一下醫療法第24條的規定:「
醫療機構應保持環境整潔、秩序安寧,不得妨礙公共衛生及安全。
為保障就醫安全,任何人不得以強暴、脅迫、恐嚇、公然侮辱或其他非法之方法,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
醫療機構應採必要措施,以確保醫事人員執行醫療業務時之安全。
違反第二項規定者,警察機關應排除或制止之;如涉及刑事責任者,應移送司法機關偵辦。
中央主管機關應建立通報機制,定期公告醫療機構受有第二項情事之內容及最終結果。」

玄機在於法條的規定是任何人不得以強暴、脅迫等方式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那醫護人員於醫院上班中吃午飯、上廁所、剛下班遇到門口暴力事件,算是「醫療業務執行」,而可以認為屬於醫療法第24條第2項的範疇嗎?

恐怕就未必了。

換句話說,醫療法第24條第2項限於「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而「醫療業務之執行」,在某些情況有模糊空間。

那該怎麼判斷呢?

三、一律主動提出告訴

我的建議是:對於醫療院所發生的暴力零容忍,仍主動提出告訴,因為只要被害人提出告訴,縱然檢察官認為屬於「妨礙醫療業務之執行」而提起公訴,被害人也沒有任何損失;反之,倘若被害人誤以為屬於「醫療業務之執行」,消極並未提起刑事告訴,超過六個月的告訴時效,檢察官最後認為「不」屬於醫療業務之執行,只是一般的傷害罪、公然侮辱案件(都是告訴乃論之罪),而非醫療法第24條之妨礙醫療業務執行罪,一念之間,只要檢察官認定該行為屬於告訴乃論之罪,而非「公訴罪」(非告訴乃論之罪),等於是讓醫療院所的暴力事件獲得縱放。

四、結語

因此,倘若醫護人員遇到醫療院所的暴力事件,請仍積極提出告訴,確保醫療院所之暴力事件都能被追究,避免日後檢察官認為該暴力不屬於「妨礙醫療業務」,超過法定告訴期間,想告也告不成了。

醫事法, 投書與媒體, 書評與書摘, 民事法

期刊文章收錄於「侵權行為因果關係之探討」,新書上市!

蒙元照出版社抬愛,把之前我投稿在月旦裁判時報的文章「醫療糾紛中因果關係舉證責任之轉換──簡評最高法院106年度台上字第227號民事判決」收錄於2019年7月上市的「侵權行為因果關係之探討」。

http://www.angle.com.tw/Book.asp?BKID=10927&f=fb&fbclid=IwAR1J90qsuuqWl3Wv9FFceVv32z2ww-121gqsbMlvsgQPJtx-C2exHuW46_c 

身為法學後輩,能與法學前輩們的文章收錄在同一本書,對我而言是莫大的沾光與鼓勵,也期許自己繼續努力。

醫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四)–精神病患強制住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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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嚴重病人得向法院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被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對於人權當然有侵害的疑慮,試想哪一天你忽然被認定有精神問題,就被要求強制住院,這是多可怕的事情,歷史上也不乏有所謂「正常人」被認定為精神病患而強制住院的案例。

因此,我們這裡要引用比較長的條文全文:

精神衛生法第 41 條:「

 嚴重病人傷害他人或自己或有傷害之虞,經專科醫師診斷有全日住院治療 之必要者,其保護人應協助嚴重病人,前往精神醫療機構辦理住院。

前項嚴重病人拒絕接受全日住院治療者,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得指定精神醫療機構予以緊急安置,並交由二位以上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進行強制鑑定。但於離島地區,強制鑑定得僅由一位專科醫師實施。

 前項強制鑑定結果,仍有全日住院治療必要,經詢問嚴重病人意見,仍拒絕接受或無法表達時,應即填具強制住院基本資料表及通報表,並檢附嚴重病人及其保護人之意見及相關診斷證明文件,向審查會申請許可強制住院;強制住院可否之決定,應送達嚴重病人及其保護人。

第二項之緊急安置及前項之申請強制住院許可,由直轄市、縣(市)主管 機關委託指定精神醫療機構辦理之;緊急安置、申請強制住院之程序、應 備文件及其他應遵行事項之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再來看精神衛生法第42條:「

緊急安置期間,不得逾五日,並應注意嚴重病人權益之保護及進行必要之治療;強制鑑定,應自緊急安置之日起二日內完成。經鑑定無強制住院必要或未於前開五日期間內取得強制住院許可時,應即停止緊急安置。

強制住院期間,不得逾六十日。但經二位以上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鑑定有延長之必要,並報經審查會許可者,得延長之;其延長期間,每次以六十日為限。強制住院期間,嚴重病人病情改善而無繼續強制住院必要者,指定精神醫療機構應即為其辦理出院,並即通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強制住院期滿或審查會認無繼續強制住院之必要者,亦同。

經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之嚴重病人或其保護人,得向法院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嚴重病人或保護人對於法院裁定有不服者,得於裁定 送達後十日內提起抗告,對於抗告法院之裁定不得再抗告。聲請及抗告期間,對嚴重病人得繼續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前項之聲請及抗告期間,法院認有保障嚴重病人利益之必要時,得依聲請以裁定先為一定之緊急處置。對於緊急處置之裁定不得聲明不服。

經中央主管機關認可之病人權益促進相關公益團體,得就強制治療、緊急 安置進行個案監督及查核;其發現不妥情事時,應即通知各該主管機關採 取改善措施,並得基於嚴重病人最佳利益之考量,準用第三項規定,向法院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第三項聲請及前條第三項之申請,得以電訊傳真或其他科技設備為之。」

好長的條文,總之,法條的規定,是讓法院能夠針對這樣有侵害人權疑慮的事情介入評估,作為最後一道防線,並不是全部交給醫師判斷即可,法院仍可以依據病患的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那王赦律師提到的違反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是什麼意思?

伍、認為強制住院規定牴觸權利公約之見解

司法實務上,曾有法院以前開精神衛生法規定違反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而裁定停止住院的例子。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衛字第4號民事裁定 :「

五、依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施行法第1 條、第2 條規定,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所揭示保障身心障礙者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依同法第3 條、第4 條規定,包括相對人在內之各級政府機關,行使職權應參照公約意旨及聯合國身心障礙者權利委員會對公約之解釋,以符合公約有關身心障礙者權利保障之規定;依同法第10條第1項、第2項規定,各級政府機關應依公約規定之內容,檢討其所主管之法規及行政措施,法規牴觸公約者,於制(訂)定、修正或廢止前,應優先適用公約之規定。換言之,牴觸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之法規應不予適用,就此等法規所欲規範之事項,應適用該公 約之規定;司法機關於審查行政行為合法性時,亦應就相關法規及行政措施有無牴觸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加以審查。

六、經查: (一)本件聲請人前於民國106 年6 月29日,經其配偶陪同至衛生福利部桃園療養院,經精神專科醫師乙○○、丙○○進行強制鑑定後,因認聲請人有全日住院治療之必要,且經詢問聲請人意見仍拒絕接受,乃於同日填具強制住院基本資料表及通報表,並檢附聲請人之意見及相關診斷證明文件,向相對人申請許可聲請人強制住院,相對人並於同年月30日許可等情,有相對人106 年6 月30日衛部心精審字 第1060260422號審查決定通知書、精神疾病嚴重病人強制住院嚴重病人送審文件資料表、精神疾病嚴重病人基本資 料暨通報表、精神疾病嚴重病人診斷證明書、精神疾病嚴重病人強制住院精神疾病嚴重病人之意見說明、精神疾病嚴重病人保護人之意見書等件附卷可稽,堪可採認。

(二)相對人以前揭審查決定通知書許可聲請人強制住院,所依據之法規,係精神衛生法上前揭規定,然該等規定係以身 心障礙作為剝奪人身自由的理由,與前引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第14條第1 項規定及《指導原則》第6 點的說明顯然牴觸,前揭依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施行法第10條第1 項、第2 項規定,應不予適用。相對人仍以精神衛生法上前揭規定為依據,許可強制住院,也同樣牴觸前引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第14條第1 項規定,於法不合,聲請人停止強制住院,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也就是說,法院並不是在法律所規定的「要件」做審查,而是直接認為依據精神衛生法而許可強制住院,違反相關公約的規定,故而直接裁定停止強制住院。

陸、認為強制住院沒有牴觸權利公約的法院見解

不過,也有法院如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家提字第23號民事裁定認為:

「三、再以,我國為實施聯合國西元2006年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The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 ),維護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其平等參與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之機會,促進其自立及發展,特制定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施行法,該法第2 條規定,公約所揭示保障身心障礙者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而參照公約14.1.(b)『…且於任何情況下均不得以身心障礙作為剝奪自由之理由。』、14.2. 『締約國應確保,於任何過程中被剝奪自由之身心障礙者,在與其他人平等基礎上,有權獲得國際人權法規定之保障,並應享有符合本公約宗旨及原則之待遇,包括提供合理之對待。』。又國際審查委員會於西元2017年11月3 日就我國施行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初次國家報告結論性意見,國際審查委員會建議國家修訂相關法規及政策,包括精神衛生法,禁止以身心障礙為由進行非自願安置。據此,精神衛生法基於合公約解釋原則,發動緊急安置並強制鑑定之要件,必須限制在非嚴重病人於相同情形亦有可能遭受非自願之安置、處遇時,排除不合理的差別待遇,始有合公約之餘地。申言之,如有相當理由可信有自傷或傷人之事實且有反覆自傷或傷人之虞時,因非嚴重病人於此情形亦有可能遭受非自願之安置、處遇,故此情形仍得依精神衛生法之相關規定予以緊急安置、強制鑑定、強制住院。」

柒、結論

強制住院是否侵害人權,以及其要件、流程應如何制定,一直存有重大爭議。或許本文也不能給出正確答案,但是若能夠透過相關法規的說明,讓大家在看劇時,能夠有更一進步的思考,那也算是有點幫助了。

劇中提出的精神病患、死刑、加害者家庭、受害者家屬等問題,要處理的議題非常多,各條主線交織在一起卻不見紊亂,環環相扣,此劇有機會成為台劇的標竿,甚至為以後的台灣律政劇開先河,期待接下來第三週的劇情發展。

醫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三)–精神病患強制住院(上)

開飛機

壹、前言

劇情來到第二週,越來越好看了。

劇情中王赦律師與喬安的妹夫(我查維基百科才知道他在劇中的名字:林一駿醫師)在政論節目針對「哈哈哥」(這個「哈哈哥」應該就是幾年前「政大搖搖哥」事件的改編)是否該強制住院有論戰,林一駿醫師強調一切經過兩名專科醫師評估,合乎流程;而王赦律師則認為這個法律不符合「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約定,劇中另一名角色應思聰也因為思覺失調而面臨到是否住院治療的問題。

而精神病患何時需要強制住院呢?

貳、精神衛生法的相關規定

依據精神衛生法第3條定義:「本法用詞定義如下:

一、精神疾病:指思考、情緒、知覺、認知、行為等精神狀態表現異常,致其適應生活之功能發生障礙,需給予醫療及照顧之疾病;其範圍包括精神病、精神官能症、酒癮、藥癮及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認定之精神疾病,但不包括反社會人格違常者。

……

三、病人:指罹患精神疾病之人。

四、嚴重病人:指病人呈現出與現實脫節之怪異思想及奇特行為,致不能處理自己事務,經專科醫師診斷認定者。」

這裡的嚴重病人定義,劇中的林一駿醫師有提到,還提到是經過兩名專科醫師所認定的。相關規定在精神衛生法第41條第1項與第2項規定:

「嚴重病人傷害他人或自己或有傷害之虞,經專科醫師診斷有全日住院治療之必要者,其保護人應協助嚴重病人,前往精神醫療機構辦理住院。

前項嚴重病人拒絕接受全日住院治療者,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得指定精神醫療機構予以緊急安置,並交由二位以上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進行強制鑑定。但於離島地區,強制鑑定得僅由一位專科醫師實施。」

參、強制住院的條件

1.屬於精神衛生法所指的「嚴重病人」;

2.有傷人或自傷之虞(這裡的認定空間就比較大,畢竟「之虞」是指有可能,並不討論可能性的大或小,其實不要說精神病患,一般的「正常人」面臨壓力時,其實也不少都是有「傷人或自傷」之虞的;

3.二位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認定。

這三個是基本的條件。

劇中沒有特別說明「哈哈哥」的狀況是否真的如林一駿醫師講的條件,王赦律師是提出「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這個抗辯看似牛頭不對馬嘴,一個說自己「依法處理」,一個說對方違反「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有對焦嗎?我們下一篇就此看一下實務的案例。

醫事法, 刑事法

醫美諮詢師?小心構成密醫罪

蝌蚪老師的課--餵食小刺蝟
蝌蚪老師的課–餵食小刺蝟

前言:

坊間不少醫美診所以「諮詢師」為名,招攬客戶,並且給予客戶「美容建議」,甚至有些診所是直接讓醫美諮詢師或助理進行療程,其實這都可能構成密醫罪。

一、「美容醫學」屬於醫療行為

衛福部102年09月30 日衛部醫字第 1021681168 號函文:「 三、依本部 102  年 8  月 19 日召開『美容醫學諮詢委員會』第 2  次會議決議,將『美容醫學』定義為:『一般係指由合格醫師透過醫學技術,如:手術、藥物、醫療器械、生物科技材料等,執行具侵入性或低侵入性醫療技術來改善身體外觀之醫療行為,而輔以治療疾病為目的』。爰此,『美容醫學』屬『醫療勞務』之範疇,醫師從事美容醫學須涉及醫學專業而得認屬其係本於醫學專業而提供之專業性勞務。又醫療本身存有不確定之風險,爰更應由受過專業訓練之醫事人員本於高度管理之專門職業法規之規範執行之,始得確保民眾進行美容醫學處置之安全性。

衛福部的網頁也一再強調「美容醫學」就是醫療行為

https://www.mohw.gov.tw/cp-3204-21697-1.html  

二、美容醫學屬於醫療行為,小心構成密醫罪

醫師法第28條(俗稱密醫師罪)規定:「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執行醫療業務者,處六個月以上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得併科新臺幣三十萬元以上一百五十萬元以下罰金。但合於下列情形之 一者,不罰: 一、在中央主管機關認可之醫療機構,於醫師指導下實習之醫學院、校學生或畢業生。 二、在醫療機構於醫師指示下之護理人員、助產人員或其他醫事人員。 三、合於第十一條第一項但書規定。 四、臨時施行急救。」

美容醫學屬於醫療行為,已如前述,坊間以「美容諮詢師」或「諮詢師」為名,讓未具有醫師資格之人從事「美容諮詢」,其實已經有構成「看診」行為而構成密醫罪的疑慮。而不少案例中,甚至有醫師開業成立醫美診所,但是讓未具有醫師資格之人進行診療,則不僅該未具有醫師資格之人會成立密醫罪,依照實務見解,該名具有醫師資格的醫師,也會成立密醫罪的共同正犯。

在知名纏訟十餘年的「新時代診所」案中,臺灣高等法院98年度重醫上更(三)字第6號 刑事判決 :「而丙○○與丁○○明知整型美容等相關手術係屬醫師法第二十八條所稱之醫療業務,丙○○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不得執行上開手術,丁○○竟與丙○○基於共同之犯意聯絡,二人均明知醫療看診具有相當專業性、危險性,丙○○未取得合法醫師資格,本不得為看診、輸血、指示導尿等相關醫療行為,丁○○竟明知且容任丙○○對陳O鳳為下列看診行為:於陳O鳳、甲○○、曹O文等三人抵達診所後,即由丙○○負責看診。」

該案法院最後引用最高法院86年度臺非字第214號判決要旨:按凡以治療、矯正、或預防人體疾病、傷害、殘缺為目的,所為的診察、診斷及治療,或基於診察、診斷結果,以治療為目的,所為的處方、用藥、施術或處置等行為的全部或一部,均屬醫療行為,故為他人施以整型美容等相關手術,自應屬醫師法第二十八條所稱之醫療業務,未具醫師資格,執行醫療業務者,即為「擅自」執行醫療業務。再具有合法醫師資格者,若與未具合法醫師資格者就擅自執行醫療業務有犯意聯絡及行為分擔,亦應成立醫師法第二十八條第一項之共同正犯。判決醫師與該未具有醫師之人成立密醫罪之「共同正犯」。

三、結論

不管是醫美諮詢或是實際執行美容醫學療程,都應該經由專業的醫師進行,坊間以醫美諮詢師進行「諮詢」,甚至由醫美咨詢師或助理執行整形療程的行為。都可能構成密醫罪,不可不慎。

醫事法, 民事法

【醫療法律】未簽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是否導致醫療過失之舉證責任轉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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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療法第 63 條規定:             

醫療機構實施手術,應向病人或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並經其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始得為之。但情況緊急者,不在此限。

前項同意書之簽具,病人為未成年人或無法親自簽具者,得由其法定代理人、配偶、親屬或關係人簽具。

第一項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格式,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有疑問的是,假若經過醫師向病人說明之後,並未簽具手術同意書或麻醉同意書,是否屬於違反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之「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甚至使得醫療訴訟上舉證責任轉換?

之所以有這樣的爭議,是因為民法第184條第2項規定「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致生損害於他人者,負賠償責任。但能證明其行為無過失者,不在此限。」法律上稱為「推定過失」,也就是當行為人違反某些保護他人的法律在先,則推定行為人有過失。最常見的例子,例如違反道路交通安全規則(闖紅燈)在先,因此導致他人受傷,則法律上會先推定闖紅燈的人有過失,除非在相當例外的情況下,行為人能夠證明自己沒有過失(例如是因為汽車煞車失靈爆衝等),否則就法律上就必須負擔損害賠償責任。

而訴訟上,大家也知道「舉證責任之所在,敗訴之所在」,當被推定為有過失時,要證明自己無過失,當然就必須花費更多力氣,甚至在無法舉證自己沒過失時,還會敗訴。

醫療訴訟上常見的一個爭議是,依據醫療法第63條規定,除非情況緊急,否則必須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書後,才可以進行手術,但有些時候因為各種原因而沒有簽手術同意書(在牙科比較常見),則是否會導致在日後的醫療訴訟,變成醫師必須舉證自己「沒有過失」呢?

學者認為醫療法之書面要式僅為「注意規定」,用意在提醒醫療提供者,然病患之同意仍為不要式行為(許純琪,談我國法上醫師告知義務之民事責任,萬國法律第133期,頁92004年;薛瑞元,醫療契約與告知義務,月旦法學雜誌第112期,頁35-452004年),換言之,醫療法條文中同意書之簽具,僅係醫政管理之「注意規定」與「取締規定」而已(吳志正,解讀醫病關係第二冊,頁157,元照出版20069月初版第一刷)

司法實務如台灣高等法院民事判決92年度上字第396號也認為:「雖手術同意書上上訴人罹患之病名及手術方法與醫師告知部分,均係空白,惟上訴人及其家屬均知上訴人係右眼罹患白內障,而有施行手術之必要,且實施手術者為被上訴人甲○○,故手術同意書未於空白處填載上開事項,無礙於上訴人之同意及被上訴人甲○○之說明,故上訴人主張被上訴人甲○○未盡醫療法上之告知義務,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即屬無據。」所以法院認為重點應是在於醫師是否已經詳盡告知義務,讓病人知道手術的風險,使病人的「自主決定權」獲得保障,這才是最重要的;假如醫師已經盡到告知義務,只是因為單純行政上手續(麻醉同意書、手術同意書書面)沒有完成,並不會因此就推定醫師有過失,一碼歸一碼。

其他像是台灣高等法院台中分院民事判決90年度上字第55號也認為:「惟對違反該條規定者,依同法第七十七條僅規定,處以五千元以上五萬元以下罰鍰。就未盡說明義務,如致病患受損害時,醫院對該病患應否負責,在醫療法既無規定,則上開醫療法第四十六條第一項規定,即難認與與修正前民法第一百八十四條第二項所謂保護他之法律相當(最高法院四十六年度台上字第四九一號判決,可資參照)」

台灣高等法院台南分院民事判決92年度上字第103號:『況被上訴人行摘除瘜肉手術時,固未書立同意書面資料,依醫療法第四十六條第一項固規定,「醫院實施手術時,應取得病人或其配偶、親屬或關係人之同意,簽具手術同意書及麻醉同意書;在簽具之前,醫師應向其本人或配偶、親屬或關係人說明手術原因,手術成功率或可能能發生之併發症及危險,在其同意下,始得為之。但如情況緊急,不在此限。』惟對違反該條規定者,依同法第七十七條第一項僅規定,處以五千元以上五萬元以下罰鍰,而未規定民事上即應負損害賠償責任,故仍應論究其手術與病人所受損害間有無相當因果關係,非可一概以未書立同意書即認其應負侵權行為(含違反保護他人之法律)之損害賠償責任。」

因此,未簽具手術同意書與麻醉同意書,不會讓醫療訴訟變成醫師要自己舉證無過失。但是未簽具手術同意書與麻醉書,可能會導致病人主張醫師未盡告知義務,醫師常常在訴訟必須另以他法舉證已經跟病人詳細說明,這個有空再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