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雜感—政府有權決定先槍殺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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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機造型的電動泡泡機

劇情進入第四週,還是很好看,但我想延續上一週死刑執行,說一下我對死刑執行的想法,這篇想到什麼說什麼,就是一些雜感。

支持廢死的人,常常以死刑存在,仍有仍會犯罪,或是以死刑未執行期間,犯罪率沒有提高,來「論證」死刑沒有嚇阻力。這樣的論述,實在很難說服我,相信也很難以此說服支持死刑的人。

畢竟或許真的有人因為死刑的關係,而退縮了,一件潛在犯罪者因死刑存在而退縮也好,兩件也好,死刑的存在,對於嚇阻犯罪效用不會是百分之百,但我想也不會是一點用也沒有。就如同我們不能說有人犯了某某罪,所以那條罪沒有嚇阻力一樣。

死刑的嚇阻力或許難以驗證,以目前情形,就算有學者能提出證據來證明死刑嚇阻力,那種數據的統計方法與資料蒐集各方面我想也是很值得存疑的。

我認為我們所要討論的議題之一,應該是「我們有沒有必要為了這樣不知道嚇阻力多高的情形下,讓死刑存在?」

除了嚇阻力以外,尚有冤獄問題、不是只有生命權的剝奪甚至哲學問題,應該考量的角度方方面面,如同我前面講的,因為許多原因,我有越來越朝向廢死的立場,但是廢死論者所提出的論述,並不容易說服人,其原因很可能是「沒有打到支持死刑者的痛點」。如同在我長期以來對於是否應廢死的猶豫過程當中,我嘗試找許多廢死者的論述,不論是主張死刑沒有嚇阻力、主張死刑在冤獄時會無法回復、不可補償…等等,這些理由都難以完全說服我。

但是當政府為了救民調,而把任意選擇死刑犯來執行這點—我發現這打到我的痛點,讓我難以忍受。一直以來,不管是哪一任政府,都有在民調低落、聲望下降時,就會抓幾個死刑犯來槍決,讓我對於死刑這件事情交給政府執行更加不信任,所以心態上又稍微朝廢死傾向些。「與惡」中王赦律師酒醉吐真言,在岳父岳母家講的那段話,我是有大部分贊同的,之所以說大部分贊同而非全部,是因為–我難以忍受政府對於先執行誰死刑,有選擇權,甚至將此操之在手,以人命拉抬民調,即使那人「罪有應得」、「早死晚死都要死」,我也難以忍受人命被如此對待。

死刑本身是一種價值判斷,立法上不可能全部脫離人民的意思,逕以「先廢除死刑,人民久了自然也會支持廢死」這樣的論調來推廣廢死,恐怕有難度;以死刑執行後仍有殺人個案,來論證死刑沒有嚇阻力,我也很難接受。

現在我比較在意的,是基於對於政府的不信任,是否應該重新考慮「執行」的程序。畢竟法務部長對於最高法院判決死刑定讞的案件,操之在手而可以決定何時執行,這一點我也一直覺得很奇怪,某種程度上,這實質上等於把對於被告應處以死刑或無期徒刑的決定權,從司法機關交到行政機關上。只要法務部長執行,就是死刑,只要遲遲不執行,就相當於不得假釋的無期徒刑。這樣的法律運作,是否是制定死刑的立法原意(姑且不論日後廢死與否,現在就是有存在死刑,而且也經過最高法院判決定讞了),恐有疑義。

對於立法廢死與否,我個人仍不是那麼確定要採哪一個立場,但我會覺得,這是一個價值判斷,支持廢死者,不乏許多法學界或各領域的菁英。但是如果以我的看法,死刑本身是一種「價值判斷」,並不是單純嚇阻力的數據或利大於弊那樣的數據,死刑存在或許不是對或錯的是非問題,而是人民基於道德、基於良知、基於對「正義」的解讀、基於對這一個社會應該是怎麼樣的想像,而做出的最後選擇。這樣的哲學議題,應該交由全民以各種角度思辨,縱然現在台灣人的公民素質與民主素養未必夠高,但也不應該流於專業菁英的論述,說人民愚昧也罷,說人民民粹也好,或許論述上應該更試著以民眾能夠聽懂的方式去爭取人民的支持,否則廢死團體的立場,恐怕會越來孤單,加上政府的操弄,也會更難以獲得人民肯認。

刑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五)—死刑執行

好愛閃電麥坤的紅色安全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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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前言

劇情到了第三週,因為小孩哭鬧,週日當晚只看到第五集,今天週一才看完第六集。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以下有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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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週劇情演到殺人犯被槍決了,王赦律師當晚急急忙忙到最高檢察署要遞非常上訴狀,卻已經來不及了,無可奈何地將書狀丟給法警就離去,不明白的觀眾可能看不太懂是什麼意思,其實劇中就是改編自鄭捷案的真實故事

[非常上訴救鄭捷? 最高檢:不影響槍決|蘋果新聞網|蘋果日報](https://tw.appledaily.com/new/realtime/20160512/859451/)

二、判死刑是法院裁判,但執行單位是法務部,不是法院

依據刑事訴訟法第 460條規定:「諭知死刑之判決確定後,檢察官應速將該案卷宗送交司法行政最高機關。」同法 第461條:「 死刑,應經司法行政最高機關令准,於令到三日內執行之。但執行檢察官發見案情確有合於再審或非常上訴之理由者,得於三日內電請司法行政最 高機關,再加審核。」

這裡的司法行政最高機關,就是法務部,法務部令准後,三日內應執行死刑,執行死刑,現場會有執行之檢察官(刑事訴訟法第463條)代表國家到場。

三、「審核死刑案件執行實施要點」

法務部審核執行死刑,是依據「死刑案件執行實施要點」,其中該要點的第二條規定:

「二、最高檢察署於收受最高法院發送之死刑案件時,應確認檢察官、被告及其辯護人已收受判決書,並審核確無再審或非常上訴之理由及赦免法、刑事訴訟法第四百六十五條之事由,詳載於附件一『最高檢察署核對表』,連同該案件陳報法務部。

最高檢察署於下列情形之一,不得將死刑案件陳報法務部: (一)被告或其辯護人、法定代理人、配偶、直系血親、三親等內之旁系血親、二親等內之姻親或家長、家屬就該死刑案件聲請再審、 非常上訴或司法院大法官解釋,其程序仍在進行中者。但因無理由或不受理而被駁回,其以同一原因再度聲請者,不在此限。(二)被告或其辯護人收受判決書尚未逾十日者。」

依照此要點,案件還在非常上訴程序進行中,最高檢察署就不會將死刑案件送法務部。戲劇中王赦律師在最高檢察署無奈丟下非常上訴的書狀,即是如此。

四、死刑的執行地點

依照刑事訴訟法第 462條規定:「死刑,於監獄內執行之。」,不是在看守所,因為看守所是羈押被告的地方,羈押是避免被告有逃亡、串供等情況,在判決定讞之前,先將被告身體拘束起來,不代表被告最後一定有罪,而羈押被告的地方就是看守所。

至於監獄,是執行確定判決所宣判之有期徒刑、死刑的地方。

那為何在「我們與惡的距離」或是新聞中的鄭捷,都是在台北「看守所」而不是台北「監獄」執行死刑呢?

這是因為在台北看守所內,有一個執行死刑的刑場,該刑場位於台北看守所「內」,但歸台北監獄管,(筆者律訓時因律訓課程前往台北看守所參訪,當時有參觀刑場,刑場外還掛著一個牌子註明該刑場屬於台北監獄)也就是只有「那一塊地」屬於台北監獄,其他都是台北看守所的範疇),所以並不是新聞報錯或者戲劇演錯,或是有違法槍決的情事,而是槍決地點都是在台北看守所內的「歸台北監獄管的那一塊地」。

醫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四)–精神病患強制住院(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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肆、嚴重病人得向法院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被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對於人權當然有侵害的疑慮,試想哪一天你忽然被認定有精神問題,就被要求強制住院,這是多可怕的事情,歷史上也不乏有所謂「正常人」被認定為精神病患而強制住院的案例。

因此,我們這裡要引用比較長的條文全文:

精神衛生法第 41 條:「

 嚴重病人傷害他人或自己或有傷害之虞,經專科醫師診斷有全日住院治療 之必要者,其保護人應協助嚴重病人,前往精神醫療機構辦理住院。

前項嚴重病人拒絕接受全日住院治療者,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得指定精神醫療機構予以緊急安置,並交由二位以上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進行強制鑑定。但於離島地區,強制鑑定得僅由一位專科醫師實施。

 前項強制鑑定結果,仍有全日住院治療必要,經詢問嚴重病人意見,仍拒絕接受或無法表達時,應即填具強制住院基本資料表及通報表,並檢附嚴重病人及其保護人之意見及相關診斷證明文件,向審查會申請許可強制住院;強制住院可否之決定,應送達嚴重病人及其保護人。

第二項之緊急安置及前項之申請強制住院許可,由直轄市、縣(市)主管 機關委託指定精神醫療機構辦理之;緊急安置、申請強制住院之程序、應 備文件及其他應遵行事項之辦法,由中央主管機關定之。」

再來看精神衛生法第42條:「

緊急安置期間,不得逾五日,並應注意嚴重病人權益之保護及進行必要之治療;強制鑑定,應自緊急安置之日起二日內完成。經鑑定無強制住院必要或未於前開五日期間內取得強制住院許可時,應即停止緊急安置。

強制住院期間,不得逾六十日。但經二位以上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鑑定有延長之必要,並報經審查會許可者,得延長之;其延長期間,每次以六十日為限。強制住院期間,嚴重病人病情改善而無繼續強制住院必要者,指定精神醫療機構應即為其辦理出院,並即通報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強制住院期滿或審查會認無繼續強制住院之必要者,亦同。

經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之嚴重病人或其保護人,得向法院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嚴重病人或保護人對於法院裁定有不服者,得於裁定 送達後十日內提起抗告,對於抗告法院之裁定不得再抗告。聲請及抗告期間,對嚴重病人得繼續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前項之聲請及抗告期間,法院認有保障嚴重病人利益之必要時,得依聲請以裁定先為一定之緊急處置。對於緊急處置之裁定不得聲明不服。

經中央主管機關認可之病人權益促進相關公益團體,得就強制治療、緊急 安置進行個案監督及查核;其發現不妥情事時,應即通知各該主管機關採 取改善措施,並得基於嚴重病人最佳利益之考量,準用第三項規定,向法院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第三項聲請及前條第三項之申請,得以電訊傳真或其他科技設備為之。」

好長的條文,總之,法條的規定,是讓法院能夠針對這樣有侵害人權疑慮的事情介入評估,作為最後一道防線,並不是全部交給醫師判斷即可,法院仍可以依據病患的聲請,裁定停止緊急安置或強制住院。

那王赦律師提到的違反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是什麼意思?

伍、認為強制住院規定牴觸權利公約之見解

司法實務上,曾有法院以前開精神衛生法規定違反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而裁定停止住院的例子。

臺灣桃園地方法院106年度衛字第4號民事裁定 :「

五、依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施行法第1 條、第2 條規定,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所揭示保障身心障礙者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依同法第3 條、第4 條規定,包括相對人在內之各級政府機關,行使職權應參照公約意旨及聯合國身心障礙者權利委員會對公約之解釋,以符合公約有關身心障礙者權利保障之規定;依同法第10條第1項、第2項規定,各級政府機關應依公約規定之內容,檢討其所主管之法規及行政措施,法規牴觸公約者,於制(訂)定、修正或廢止前,應優先適用公約之規定。換言之,牴觸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之法規應不予適用,就此等法規所欲規範之事項,應適用該公 約之規定;司法機關於審查行政行為合法性時,亦應就相關法規及行政措施有無牴觸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加以審查。

六、經查: (一)本件聲請人前於民國106 年6 月29日,經其配偶陪同至衛生福利部桃園療養院,經精神專科醫師乙○○、丙○○進行強制鑑定後,因認聲請人有全日住院治療之必要,且經詢問聲請人意見仍拒絕接受,乃於同日填具強制住院基本資料表及通報表,並檢附聲請人之意見及相關診斷證明文件,向相對人申請許可聲請人強制住院,相對人並於同年月30日許可等情,有相對人106 年6 月30日衛部心精審字 第1060260422號審查決定通知書、精神疾病嚴重病人強制住院嚴重病人送審文件資料表、精神疾病嚴重病人基本資 料暨通報表、精神疾病嚴重病人診斷證明書、精神疾病嚴重病人強制住院精神疾病嚴重病人之意見說明、精神疾病嚴重病人保護人之意見書等件附卷可稽,堪可採認。

(二)相對人以前揭審查決定通知書許可聲請人強制住院,所依據之法規,係精神衛生法上前揭規定,然該等規定係以身 心障礙作為剝奪人身自由的理由,與前引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第14條第1 項規定及《指導原則》第6 點的說明顯然牴觸,前揭依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施行法第10條第1 項、第2 項規定,應不予適用。相對人仍以精神衛生法上前揭規定為依據,許可強制住院,也同樣牴觸前引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第14條第1 項規定,於法不合,聲請人停止強制住院,為有理由,應予准許。」

也就是說,法院並不是在法律所規定的「要件」做審查,而是直接認為依據精神衛生法而許可強制住院,違反相關公約的規定,故而直接裁定停止強制住院。

陸、認為強制住院沒有牴觸權利公約的法院見解

不過,也有法院如臺灣臺北地方法院107年度家提字第23號民事裁定認為:

「三、再以,我國為實施聯合國西元2006年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The Convention on the Rights of Persons with Disabilities ),維護身心障礙者權益,保障其平等參與社會、政治、經濟、文化等之機會,促進其自立及發展,特制定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施行法,該法第2 條規定,公約所揭示保障身心障礙者人權之規定,具有國內法律之效力。而參照公約14.1.(b)『…且於任何情況下均不得以身心障礙作為剝奪自由之理由。』、14.2. 『締約國應確保,於任何過程中被剝奪自由之身心障礙者,在與其他人平等基礎上,有權獲得國際人權法規定之保障,並應享有符合本公約宗旨及原則之待遇,包括提供合理之對待。』。又國際審查委員會於西元2017年11月3 日就我國施行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初次國家報告結論性意見,國際審查委員會建議國家修訂相關法規及政策,包括精神衛生法,禁止以身心障礙為由進行非自願安置。據此,精神衛生法基於合公約解釋原則,發動緊急安置並強制鑑定之要件,必須限制在非嚴重病人於相同情形亦有可能遭受非自願之安置、處遇時,排除不合理的差別待遇,始有合公約之餘地。申言之,如有相當理由可信有自傷或傷人之事實且有反覆自傷或傷人之虞時,因非嚴重病人於此情形亦有可能遭受非自願之安置、處遇,故此情形仍得依精神衛生法之相關規定予以緊急安置、強制鑑定、強制住院。」

柒、結論

強制住院是否侵害人權,以及其要件、流程應如何制定,一直存有重大爭議。或許本文也不能給出正確答案,但是若能夠透過相關法規的說明,讓大家在看劇時,能夠有更一進步的思考,那也算是有點幫助了。

劇中提出的精神病患、死刑、加害者家庭、受害者家屬等問題,要處理的議題非常多,各條主線交織在一起卻不見紊亂,環環相扣,此劇有機會成為台劇的標竿,甚至為以後的台灣律政劇開先河,期待接下來第三週的劇情發展。

醫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三)–精神病患強制住院(上)

開飛機

壹、前言

劇情來到第二週,越來越好看了。

劇情中王赦律師與喬安的妹夫(我查維基百科才知道他在劇中的名字:林一駿醫師)在政論節目針對「哈哈哥」(這個「哈哈哥」應該就是幾年前「政大搖搖哥」事件的改編)是否該強制住院有論戰,林一駿醫師強調一切經過兩名專科醫師評估,合乎流程;而王赦律師則認為這個法律不符合「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約定,劇中另一名角色應思聰也因為思覺失調而面臨到是否住院治療的問題。

而精神病患何時需要強制住院呢?

貳、精神衛生法的相關規定

依據精神衛生法第3條定義:「本法用詞定義如下:

一、精神疾病:指思考、情緒、知覺、認知、行為等精神狀態表現異常,致其適應生活之功能發生障礙,需給予醫療及照顧之疾病;其範圍包括精神病、精神官能症、酒癮、藥癮及其他經中央主管機關認定之精神疾病,但不包括反社會人格違常者。

……

三、病人:指罹患精神疾病之人。

四、嚴重病人:指病人呈現出與現實脫節之怪異思想及奇特行為,致不能處理自己事務,經專科醫師診斷認定者。」

這裡的嚴重病人定義,劇中的林一駿醫師有提到,還提到是經過兩名專科醫師所認定的。相關規定在精神衛生法第41條第1項與第2項規定:

「嚴重病人傷害他人或自己或有傷害之虞,經專科醫師診斷有全日住院治療之必要者,其保護人應協助嚴重病人,前往精神醫療機構辦理住院。

前項嚴重病人拒絕接受全日住院治療者,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得指定精神醫療機構予以緊急安置,並交由二位以上直轄市、縣(市)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進行強制鑑定。但於離島地區,強制鑑定得僅由一位專科醫師實施。」

參、強制住院的條件

1.屬於精神衛生法所指的「嚴重病人」;

2.有傷人或自傷之虞(這裡的認定空間就比較大,畢竟「之虞」是指有可能,並不討論可能性的大或小,其實不要說精神病患,一般的「正常人」面臨壓力時,其實也不少都是有「傷人或自傷」之虞的;

3.二位主管機關指定之專科醫師認定。

這三個是基本的條件。

劇中沒有特別說明「哈哈哥」的狀況是否真的如林一駿醫師講的條件,王赦律師是提出「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這個抗辯看似牛頭不對馬嘴,一個說自己「依法處理」,一個說對方違反「身心障礙者權利公約」,有對焦嗎?我們下一篇就此看一下實務的案例。

刑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二)–潑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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掃墓

壹、前言與案例事實

昨天我終於以catchplay的APP看完「我們與惡的距離」第一集與第二集了,果然沒讓人失望,多條主線的敘述,環環相扣,劇情緊湊,網路上也有很多人分享劇情、拍攝等戲劇的角度,我們這篇還是從法律角度挑一些內容來當作案例。

我們既然是以這部台劇當作案例來討論法律,未來相關文章(包含這篇),或多或少會討論到一些劇情,可能多少會「爆雷」,還請大家斟酌服用。

在劇情裡,吳慷仁飾演的法扶律師因為替千夫所指的殺人犯辯護,而遭到潑糞,這個潑糞的行為,在司法實務上倒是有不少案例可以分享。

貳、對人潑糞的刑責(蕭敬騰被潑糞案)

這個案例是知名藝人蕭敬騰被潑糞的案件,臺灣士林地方法院103年度易字第515號 刑事判決:「(二)按刑法上之公然侮辱罪,所謂公然,祗須侮辱行為足使不特定人或多數人得以共見共聞,即該當於公然之要件。又所謂侮辱,係以使人難堪為目的,以言語、文字、圖畫或動作表示不屑、輕蔑或攻擊之意思,足以對於個人在社會上所保持之人格及地位,達貶損其評價之程度,即足當之;是否符合侮辱之判斷,應顧及行為人之年齡、教育程度、職業與被害人之關係及社會整體之價值觀等情狀,予以綜合判斷之;又刑法第305 條之恐嚇罪,所稱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者,係指以使人生畏怖心為目的,而通知將加惡害之旨於被害人而言,且僅以受惡害之通知者心生畏懼而有不安全之感覺為已足,不以發生客觀上之危害為要件(最高法院27年決議(一)意旨、52年台上字第751 號判例意旨參照)。是被告蕭毓仁既以「幹你娘,蕭敬騰,給我小心一點」等加害生命、身體之言語恫嚇告訴人蕭敬騰,同時在其住處社區大門向告訴人蕭敬騰潑糞,以印證被告蕭毓仁上開恫嚇之言非隨口之語,此舉自會讓告訴人蕭敬騰心生畏懼,而已生危害於安全。另被告蕭毓仁在上開不特定人均得共見共聞之處,以前揭粗鄙污穢之手段,對告訴人蕭敬騰施以侮辱,顯亦足以貶損其人格及社會聲譽,且係公然為之,至為灼然。」

這個判決牽涉到兩個條文:

刑法第 309 條(公然侮辱罪):「公然侮辱人者,處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以強暴犯前項之罪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五百元以下罰金。」

第 305 條(恐嚇危安罪):「以加害生命、身體、自由、名譽、財產之事,恐嚇他人致生危害於安全者 ,處二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三百元以下罰金。」

法官提到:公然侮辱的「侮辱方式」有很多種,言語、文字或是動作等都可能,要綜合判斷整個情狀,而潑糞屬於污衊的手段,因此也會構成公然侮辱,而且是刑法第309條第2項加重刑度的強暴公然侮辱(這裡的強暴是指用強制力行公然侮辱,不是一般我們講的強姦)。

而被告的行為同時構成強暴公然侮辱與恐嚇危安罪,但因為只有一個行為,為了避免一個行為被兩次評價,最後法院是以「競合」方式從重判處恐嚇危安罪。

在這個案例因為還有講「給我小心一點」,倘若是像劇中的法扶律師被單純潑糞,會被認定只有公然侮辱的意思,應該沒有恐嚇的意思,則只會成立強暴公然侮辱。

參、對住宅潑糞

對人體潑糞成立公然侮辱,那對住宅呢?

臺灣高等法院臺南分院91度上易字第1213號刑事判決「二、按對於他人住宅潑灑屎尿,對於該住宅之主人,會使他們在鄰里間感到非常難堪,且在鄰里間傳開,會讓人誤以為告訴人或其家人做了什麼見不得人或對不起別人之事,當然會損及告訴人之名譽,而且符合公然之要件。核被告所為,係犯刑法第三百零九條第一項之公然侮辱罪。」

因此,對住宅潑糞,也是有可能成立公然侮辱的喔。

肆、結論

公然侮辱的方式有很多種,中指、國罵、潑糞……不一而足,法院會就具體事實與社會觀念,來看這個行為是否是「侮辱」,因此,侮辱並不限於言語,這是重要的概念。

刑事法, 我們與惡的距離

「我們與惡的距離」–硬知識(一)–定讞後的救濟手段

圖片擷取自公視官網https://www.pts.org.t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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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審定讞的案件,還有救嗎?

我們都知道案件分為一審、二審、三審,預告就提到冷血殺手李曉明,最高法院維持二審判決,等於將案件已經三審定讞。那三審定讞的案件,還有救嗎?

有兩種方式,但都很困難:

壹、非常上訴

刑事訴訟法第441條:「判決確定後,發見該案件之審判係違背法令者,最高法院檢察署檢察總長得向最高法院提起非常上訴。」

這裡先補充一下檢察總長是誰,在法務部下,法務部長與檢察總長的差別。

法務部長是法務部的首長,檢察總長隸屬於法務部,因此檢察總長算是法務部長的「下屬」。不過,檢察體系向來為「檢察一體」,從檢察總長到檢察長到檢察官,有上命下從之性質,上級在個案中可以指揮下級,全國的檢察官都納入這個體系,增進犯罪追訴效率與統一起訴標準,同時也是適度節制檢察官權力。

與此相反的,是法院體系,法院體系也分為最高法院(與此對應為最高檢察署)、高等法院(高檢署)、地方法院(地檢署),但法院體系之下,最高法院的法官雖然可以透過法律見解的表達(例如透過判決、或過往透過判例編選、決議來闡釋法律見解),以對於全國各法院具有一定影響力,但最高法院不能於個案中直接指揮高等法院或地方法院的判決應該如何判斷。因為法院追求的是「審判獨立」,此語檢察並不相同。

依據法院組織法第63條:「檢察總長依本法及其他法律之規定,指揮監督該署檢察官及高等法院以下各級法院及分院檢察署檢察官。

檢察長依本法及其他法律之規定,指揮監督該署檢察官及其所屬檢察署檢察官。

檢察官應服從前二項指揮監督長官之命令。」

注意到了嗎,指揮高檢署與地檢署檢察官的,是檢察總長而非法務部長,而檢察總長身為檢察體系的最高長官,當然也是代表追訴犯罪的那一方,

最高法院的法官大多是實務經驗豐富的實務家,要發現三審定讞的判決有「違背法令」之情事,本身已經不太容易。還要身為犯罪追訴一方的檢察總長,在檢察體系歷經一審、二審、三審追訴犯罪後,再基於「被告」的利益,以純正客觀的角度,提起非常上訴,自然更困難。

當然,司法實務上也不是沒有檢察總長為被告利益提出上訴的案例,例如蘇建和案,檢察總長就曾經三次為蘇建和案提起非常上訴,但也都三次被駁回。最後是因為透過再審,而獲得重新審理的機會。

貳、再審

刑事訴訟法第420條規定:

「 有罪之判決確定後,有下列情形之一者,為受判決人之利益,得聲請再審 :

一、原判決所憑之證物已證明其為偽造或變造者。

二、原判決所憑之證言、鑑定或通譯已證明其為虛偽者。

三、受有罪判決之人,已證明其係被誣告者。

四、原判決所憑之通常法院或特別法院之裁判已經確定裁判變更者。

五、參與原判決或前審判決或判決前所行調查之法官,或參與偵查或起訴之檢察官,或參與調查犯罪之檢察事務官、司法警察官或司法警察,因該案件犯職務上之罪已經證明者,或因該案件違法失職已受懲戒處分,足以影響原判決者。

六、因發現新事實或新證據,單獨或與先前之證據綜合判斷,足認受有罪判決之人應受無罪、免訴、免刑或輕於原判決所認罪名之判決者。

前項第一款至第三款及第五款情形之證明,以經判決確定,或其刑事訴訟 不能開始或續行非因證據不足者為限,得聲請再審。

第一項第六款之新事實或新證據,指判決確定前已存在或成立而未及調查斟酌,及判決確定後始存在或成立之事實、證據。

如果把上面的條文仔細看過,就會發現這六種再審的事由,都非常困難,畢竟再審是針對已經確定的案件,再予以重新推翻,難度當然比我們常見的上訴推翻原審判決還要困難(否則什麼案件都能再審,那等於一審、二審、三審後,輕易再審,就變成第四審了,失去再審屬於非常救濟手段的意旨)

參、非常上訴與再審的主要區別

大略而言,非常上訴是法院「適用法律」有錯誤,要糾正;而再審是「事實基礎」有錯誤,要重新審理。二者都是要推翻確定判決的非常救濟手段,對於律師的挑戰,當然也是非常高的,從「我們與惡的距離」的預告,可以猜出劇情主要走向之一,是法扶律師吳慷仁要為當事人窮盡一切救濟方式,替當事人爭取最有利的判決。而飾演被害人父母親的溫昇豪與賈靜雯的對話、衝突,也可以預料對於被害人家屬之間、被害人家屬與被告辯護律師之間的衝突。

這齣台劇從預告就看得出相當接地氣,相關的編劇、導演採訪報導,也讓人感受到劇組的用心,希望能夠為臺灣的律政劇帶來新的一頁。

ps.為了此劇,我也訂閱了catchplay,不過似乎此劇真的太熱門,已經九點多了,網頁還是進不去,剛好等待的時間寫了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