蒐證, 刑事法, 民事法

為了蒐證拍對方,會侵害肖像權嗎? 

只要是為了蒐證所必須,在公開場合、拍攝過程當中並無惡意貶損對方人格等情形,予以錄音錄影,是不會侵害對方隱私權的。
只要是為了蒐證所必須,在公開場合、拍攝過程當中並無惡意貶損對方人格等情形,予以錄音錄影,是不會侵害對方隱私權的。

 

現今人手一台智慧型手機,不僅相機畫素越來越高,而且時常也成為大家隨時拿出作為蒐證的方式,尤其常見新聞畫面上,記者直接以民眾拍攝的畫面做為新聞資料,或是時下最流行的「爆料公社」,也常見民眾直接將衝突畫面PO上網,尋求網路公審,讓大家評評理。但是,為了蒐證,直接拿手機對著對方猛拍、錄影,會不會侵害對方肖像權,反過來被對方請求損害賠償呢?

翻遍六法全書,並無「肖像權」的明文,但是司法實務見解大多從民法第18條與第195條第1項前段之規定,認為「肖像權」屬於人格權的一環,應受保護。

民法第18條規定:

人格權受侵害時,得請求法院除去其侵害;有受侵害之虞時,得請求防止之。

前項情形,以法律有特別規定者為限,得請求損害賠償或慰撫金。

 

民法第 195              

不法侵害他人之身體、健康、名譽、自由、信用、隱私、貞操,或不法侵害其他人格法益而情節重大者,被害人雖非財產上之損害,亦得請求賠償相當之金額。其名譽被侵害者,並得請求回復名譽之適當處分。

 

學者甚至認為肖像權可以擴及到具有財產權性質除原先精神上利益之保障外,亦擴及具有財產權之性質,倘以營利為目的使用他人肖像,作為推銷商品或服務之用,亦應認定構成肖像權之侵害(參閱王澤鑑,人格權保護的課題與展望(三)-人格權的具體化及保護範圍(3)肖像權,刊載於台灣本土法學雜誌,第87期,200610月,第61-78頁)

 

肖像權既然受保護,那為了蒐證而對他人拍攝照片、錄影,究竟是否構成肖像權的侵害呢?

 

司法實務見解認為,肖像權具有社會公開性,單純未經同意之攝影行為,尤其在公開場合,基於衝突預防、對於侵害存證之攝錄,並非當然侵害肖像權,此從民法第195條第1項特別規定有「情節重大」要件可以得知,另外,司法實務見解對於肖像權的侵害,亦特別考量被攝人之人格有無貶抑、攝影行為之場合與目的,避免該條規定「情節重大」之要件成為具文,諸如:

 

1.     「上訴人之攝影,無貶抑被上訴人之人格,未移作負面評價方式使用,非屬情節重大,不構成侵害肖像權。」(台灣高等法院90年度重上字第347號及93年度上更()91號民事判決參照)、

 

2.     「上訴人之攝影,非出於商業或惡意之目的,尚難認有侵害被上訴人之肖像權而情節重大。」(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4年度訴字第1289號民事判決參照)、

 

3.     「上訴人之攝影,係於糾紛場合、基於存證目的,紀錄現場人、事、物,屬防衛權利受侵害之行為,且若因此有攝錄到在場人員之情事,其侵害情節亦非重大。」(臺灣嘉義地方法院95年簡上字第168號民事判決參照)

 

4.     臺灣嘉義地方法院民事判決105年度嘉簡字第781號更清楚闡釋:「次按『人民有請願、訴願及訴訟之權』、『以上各條列舉之自由權利,除為防止妨礙他人自由,避免緊急危難,維持社會秩序,或增進社會公共利益所必要者外,不得以法律限制之』,憲法第16條及第23條亦分別著有明文。由憲法上開規定可知,訴訟權者,乃人民於權利受損害時,向法院提起訴訟,請求為一定裁判之手段性的基本權利。國家為達成此項保障人民訴訟權之憲法上任務,必須參酌訴訟權之性質、社會生活之現實及國家整體發展之狀況,提供適當之制度,以確保人民訴訟權之實現。又民事訴訟屬於民事法律關係之爭訟,兩造當事人為盡其訴訟上舉證責任,恆有蒐集證據之需求,惟於蒐集證據之過程中,有時不免與他人之基本權發生衝突,例如與他人隱私或肖像權發生權利保護衝突,亦即人民於行使訴訟上權利時,有時不免侵害他造當事人之隱私或肖像權,故當兩者發生衝突或產生緊張關係時,即應依憲法上比例原則之要求,具體考量原告於行使訴訟權時,是否具有合適性與必要性,以及所欲達成之目的及採用手段間,是否不成比例,換言之,應充分考量原告所採取手段、所欲達成目的與被告權利損害間之比例關係,據以認定訴訟權之行使是否正當。」

換言之,不論法院論述方式是認為:「侵害肖像權,但若情節不重大,則不用損害賠償」,或是「情節不重大,就不算是侵害肖像權」,結論都一樣,也就是一定要情節重大才行。那什麼情況下,算是情節重大呢?這就必須個案認定了,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100年度雄小字第2169號判決認為:「而肖像權係個人對其肖像是否公開之自主權利,從而未經他人同意,擅自使用他人照片之行為,自構成對肖像權之侵害。惟依前揭條文,何謂情節重大,法無明文,實務上亦未有定論,本院認為判斷被侵害之肖像法益情節是否重大,宜從被害人是否為公眾人物、使用場合、使用目的等因素為綜合之考量。倘被害人為公眾人物,因其肖像本身即具有一定之經濟上價值,未經同意即將其照片供作營業上使用,當屬情節重大無疑。然本件原告並非公眾人物,且亦不知情被告是否將照片置於別處等情,業經原告自承在卷,再者,原告亦未舉證證明被告以此散布或公開,或以上揭影像有損被害人之形象,應認其情節非屬重大。」

 

也就是綜合判斷,或許有人會認為那不就等於沒有標準,但這是司法實務在衡量生活上千千萬萬種個案狀況時,不得不然的結果,總之,只要拍攝目的是為了蒐證、沒有任意散布或公開或刻意貶抑對方,原則上都是合法的。

 

法務部對於民眾於員警執行勤務時,可否錄影反蒐證一事,原先於101913日以法檢字第10104149290號函表示需要在場人同意才行;隨後於10228日以法檢字第10204503780號函補充前開函釋(筆者按:法務部的函說是補充原函釋,但其實應該是改變見解,以補充稱之,是比較委婉的說法了),提及只要拍攝內容不違反「偵查不公開」,都可以錄音錄影方式保全證據。

 

臺灣高雄地方法院高雄簡易庭101年度雄秩字第68號裁定更認為:「……是公務員對人民執行公務時,自身即為基本權拘束對象,自不得對人民主張基本權。再者,縱公務員基於私人地位在公共場域中,所得受隱私之保障,亦以得合理期待於他人者為限,亦即不僅其不受侵擾之期待已表現於外,且該期待須依社會通念認為合理者(參司法院釋字第689 號解釋理由書意旨)。……員警2 人既於上開公眾往來之道路執行公務,而此等公權力公開行使之情形,該執法之公務員依一般通念當無客觀合理之隱私期待,且員警王OO於被移送人2 人拍攝過程中多次以違反偵查不公開為由制止被移送人2 人拍攝,並未以侵害隱私為由禁止拍攝,亦難認本件員警2 人主觀上有隱私之期待。再警察職權行使法第4 條明定:『警察行使職權時,應著制服或出示證件表明身分,並應告知事由。警察未依前項規定行使職權者,人民得拒絕之。』益徵警察於執行職務時,本應積極表明身份而無合理隱私期待。再員警於公共場域基於私人地位主張隱私權,縱有合理隱私期待,因其以全然主張私人權利並非執行公務,其隱私權如遭侵害,亦與社維法第85條第1 款妨害公務無涉,否則豈非容許員警得於執行公務時對人民主張侵害『個人』隱私權利,以該『侵犯執行公務中之員警個人隱私權』為由,構成妨害公務,再進而對人民動用公權利。移送機關主張被移送人2 人所為反蒐證行為侵害員警2 之個人隱私,並據以主張被移送人因此妨害公務應依社維法第85條第1 款處罰云云,亦嫌無據。至移送機關援引高雄市政府101 9 21日高市○○○○00000000000 號函、法務部1019 13日法檢字第00000000000 號函而認應被移送人系爭反蒐證行為違反偵查不公開原則及侵害值勤員警隱私權云云。惟按法官依據法律獨立審判,憲法第80條定有明文。各機關依其職掌就有關法規為釋示之行政命令,其法規位階並非法律,法官於審判案件時,並不受其拘束,附此敘明。」

前開臺灣高雄地方法院高雄簡易庭101年度雄秩字第68號裁定,漂亮地分析、闡釋員警在執行勤務過程當中,本來即屬於公權力行使,亦無隱私期待,且針對法務部函釋予以回應,令人激賞。

總結而言,無論拍攝對象是對於一般民眾或員警,只要是為了蒐證所必須,在公開場合、拍攝過程當中並無惡意貶損對方人格等情形,予以錄音錄影,是不會侵害對方隱私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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